“不用。我不饿。”
林静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她站起来,进了厨房。高阳听见她打开冰箱的声音,拿东西的声音,打开煤气灶的声音。他坐在沙发上,看着茶几上的一摞书。有一本是他买的,《工业遗产保护概论》,买了一年多了,还没翻开过。他拿起来,翻了翻,又放下了。
面端上来了。一碗清汤面,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,几片青菜。高阳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面煮得刚好,软硬适中,汤很鲜。
“林静,这面好吃。”
林静在厨房里没应。
他吃完面,把碗端进厨房。林静站在水池前面,水龙头开着,她在洗碗,没回头。
“林静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她关了水龙头,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什么话?”
高阳沉默了一下。“我在想,要不要调回来。”
林静愣了一下。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高兴,不是激动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,忽然看见远处有棵树,但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海市蜃楼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我想了很久了。”
林静低下头,看着自已的手。她的手湿淋淋的,手指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。
“高阳,我不逼你。你想调回来就调回来,不想调回来就不调回来。你在江州做的事,是大事。我不想拖你后腿。”
高阳走过去,把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“林静,你不是拖我后腿。你是我的腿。没有你,我站不稳。”
林静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
“你这个人,说话总是让人心里热乎乎的。”
高阳笑了一下。“你这句话,有人说过。”
“谁?”
“刘志远。”
林静也笑了。“那个老工人?”
“对。那个老工人。”
四
晚上,高远醒了。高阳端着一碗粥,坐在床边,一勺一勺地喂他。高远吃得很慢,嘴巴张一下,停一下,咽下去,再张一下。粥从他的嘴角流出来,高阳拿纸巾擦了。
“爸爸,你明天走吗?”高远问。
高阳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明天不走。后天走。”
“后天走多久?”
“下个月再回来。”
高远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抬起头。
“爸爸,你能不能不走?”
高阳看着他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高远,爸爸要去上班。不上班,就没有钱。没有钱,就不能给你买糖,不能给你买玩具,不能送你去幼儿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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