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知抱着几本书,烦躁地踢开路边的石子。
她今天的心情很差。
差到那种看什么都不顺眼的程度。
天太亮了不顺眼,风太暖了也不顺眼,路边的叶子绿得太嚣张了还是不顺眼。
昨天夜里她一直梦到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叫她“知知”。
那人在梦里问她:如果有下辈子,你还要我吗?
姜知哭得撕心裂肺。
她记得自己在梦里抱着什么人。
很瘦,瘦到她贴着对方,都能感受到每一根肋骨的形状。
她抱得还特别紧,用了全身的力气,紧到有人来拉她,她还是不肯松手。
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大片,胸口那种被人剜走了一块肉的空落感和钝痛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简直莫名其妙。
“我说姑奶奶,你从上午第一节课开始就冷着一张脸,谁惹你了?”
江书俞嘴里叼着墨镜腿,晃晃悠悠走在姜知身侧:“知道的是你没睡好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。”
姜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:“江书俞,你如果不说话,这张脸还是能看的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江书俞满不在乎地耸耸肩,把墨镜架到鼻梁上,“我这张嘴就是为了唤醒你们这些容易被情绪左右的凡人,你应该感恩。”
姜知现在没力气和江书俞贫嘴,越走越快,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。
知知。
不要叫我。
你还要我吗?
你是谁啊。
她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语气叫过。
家里人叫她知知,是从小到大的亲昵。
梦里那个人叫她知知,像是把一辈子所有的温柔都揉碎了塞进了这两个音节里,小心翼翼的,带着一种她理解不了的眷恋。
这让她听得很难过。
“不过啊,”江书俞追上来,语调一变,“现在可能真的有人要惹你了。”
姜知眉头一蹙,还没来得及转头,身后就传来了一道自以为很深情的男声。
“知知!这么巧,你们去哪儿?”
姜知更烦了。
同系的于舟。
这人从大一就开始对她死缠烂打,不论她怎么拒绝,对方都像一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。
总能把她的拒绝翻译成“女孩子的矜持”,转天照常出现在她面前,笑得好像他们已经在谈恋爱了。
“于舟,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我对你没兴趣,你也不要叫我‘知知’,我们没那么熟。”
尤其是今天。
知知这两个字今天格外刺耳。
于舟对她的怒意视若无睹,笑容不改:“行,姜知。西街那边新开了一家云南菜,听说你喜欢吃酸汤鱼,我位置都定好了。江书俞,你也一起去,我请客。”
江书俞在旁边举起双手,往后退了半步,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姿态:“别,我嫌腻。你们慢慢聊,我精神上支持姜知。”
姜知骂他:“江书俞你还是不是人?”
也就是偏头那一瞬间,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a大西门外正值午高峰,人流如织。
姜知的感官汇聚成了一个方向,视线越过人群和斑马线,投向了十字路口的对面。
那里站着一个交警。
他拿着对讲机,个子很高,肩膀很宽,腰背挺得笔直。
哪怕套着那件有些破坏美感的荧光黄反光背心,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种气场。
看轮廓,二十多?最多不过二十四五。
隔着二十多米的车水马龙,那个交警并没有在看红绿灯,也没有在看过往的车辆。
他在看她。
姜知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那个眼神,也无法理解自己突然的心酸。
她不认识他。
可为什么看到他,梦里那种被剜掉心头肉的痛感竟然在现实里复苏了?
铺天盖地席卷过来。
心脏“怦、怦、怦”撞击着她的理智。
一见钟情?
不会这么肤浅吧?
可一见钟情应该是怦然心动,脸红耳热,小鹿乱撞。
是甜的。
她现在是涩的,是疼的。
“姜知?姜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?”
于舟见姜知突然看着马路对面发呆,心里有些不悦。
一边说着,一边毫无边界感地向前走了一大步,抬手就要去抓姜知的手腕。
“走吧,位置都订了,别在这里站着了。”
姜知回过神来,看着于舟伸过来的手,往后躲了一下:“你听不懂人话?”
一下没抓住,于舟“啧”了一下。
可他不是个会觉得尴尬的人。
“饭总要吃嘛,又不用你出钱。”
他笑着又伸出了手。
江书俞刚要拦,被另一只手抢了先。
那只手修长有力,从侧面伸过来,箍住他的手腕,力道不轻,手背上隐隐凸起了青色的血管。
“没看到她不愿意被你碰?”
声音从头顶落下来。
姜知寻声看去,那个交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了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三人都看愣了。
江书俞摘下墨镜,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警察,咽了口唾沫:
“不是,这位交警同志,现在业务范围这么广了吗?连大学门口的同学纠纷都要管?”
程昱钊怔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正扣着别人手腕的那只手,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。
好像有点冲动了。
今天是他第一天被分配到a大西门执勤。
在千百个穿梭的身影中看到她时,自己的大脑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没有逻辑,没有原因。
看到这个人要去抓她,腿就自己动了,脑子完全没有参与这个决策过程。
等他跑过马路、拦住这只手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程昱钊松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