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天奇慢慢把最后一口咖啡咽下去,东方的鱼肚白已经亮起。他不喜甜食,因此四杯咖啡里唯独这一杯没有放糖。味觉苦涩,反倒香甜。
假赛战队又名修仙不秃顶战队,这样看来真是名副其实。头一天晚上全队奋战到天命,然而第二天正赛打得比谁都嗨。四个人就像嗑了药似的,一头扎进圈中心,然后疯狂打靶。
圈中心,危险到四面八方都可以打你,安全到你也能瞄准四面八方,还便于转移。fake就不一样了,面对这样一只特种部队似的战队,只能替对面道一声节哀顺变。
林思雅按照惯例单人留守,看着其他队伍一个接一个被fake团灭,十分起劲。门外忽然有尖儿细的声音传来,有点像狼嚎。她汗毛倒竖,这年头入室抢劫的花样可不止这点儿。
她全神贯注又听了一次,确定是坤哥一天到晚就爱在外面浪的狗儿子回来了。
体型庞大的阿拉斯加像一团棉花躺在门口,却不是唯美的场景。狗儿子不知遭遇了什么,干干净净的毛上现在一片腥红,尤其是右前腿,简直像从鸭血里泡了再捞出来的。
它就一动不动地趴在门口,似乎回来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,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。林思雅蹲下去,一边安抚它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毛查看。
这孩子出去打架斗殴了?
它腿上赫然两个大大的洞,距离大概一个狗嘴。洞很深,周边的血肉被撕扯,还在不断往外渗血。鲜红温热的血液沾到她手上,好像顺着血管流到她心里。
林思雅快速检查了别的地方,它身上多处有抓伤,都在流血,屁股还被活生生揪掉一撮毛。平时意气风发的狗儿子,正奄奄一息趴在她脚边上。
那嘤嘤嘤的声音,肯定很痛吧。
她慌了,下意识打电话给沈天奇,他还是她电话号码簿的第一。转念想起来他还在比赛,又立刻掐断打给经理内存。完成这套动作的同时,把医疗箱整个倒了出来。
五花八门的药品掉在地上,幸好之前急救课程好好上了。
林思雅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,把周围的毛剪掉,然后包扎。时不待人,刚刚按上去的纱布已经开始出现隐隐的红色。巨大的阿拉斯加好像通人性,一声不吭地任她摆弄。
漫长的等待后,电话被掐断了。
再试,结局一致。
内存似乎打定心思失联了,怎么也联系不上。
行吧,孤军奋战。
“儿子,肯定会很痛,你忍一下,姐姐带你去医院。”林思雅依稀记得五分钟的路程开外,有一家专业宠物医院。于是也顾不得礼义廉耻了,直接冲到沈天奇房间去拿了车钥匙,百米冲刺去车库开车。
她把毛毯铺在车的座位上,然后用吃奶的力气把狗儿子一点一点挪到了毛毯里面,用垫子塞好放脚的地方。然后这个毫无实战经验的新手司机,就在拿到驾照一周后被迫上路了。
惊心动魄。
从出发到驶出别墅区的五分钟内,毛毯接触到狗儿子的地方已经变了颜色。林思雅余光看它,刚才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,现在只是微微抖动着。
“不要吓我,坚持一下。”她的声音居然在抖,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,“马上就到了,儿子你坚持一下。”有什么晶莹剔透的液体从眼睛里涌出来,滴在她全是血的白衣服上,渐渐晕染成浅浅的粉。
顶着一路的红灯到了记忆里的街角,却发现宠物医院的牌子下大门紧闭,透过玻璃看进去一片狼藉。该死!狗儿子在旁边打了个嗝,然后是极速地收缩胸腹,快要喘不过气。
过路的车辆完全不让,风似的从她眼前呼啸而过。找手机?找了半天,情急之下刚才根本没带出门。
万能的神啊,帮帮我吧。
然而就在此时,手边传来一阵濡湿的触感。在车水马龙的大道上,阿斯顿马丁在歪歪扭扭地行驶,驾驶位上的女孩儿边开车边哭,而她的手边,一只毛绒绒的大狗趴着,正努力伸出舌头去舔她的手。它的动作轻柔而仔细,似乎要把她手上所有角落都舔一遍,一双平时凶巴巴的眼睛现在闪着水光。
原本是欢迎的意思,现在竟有点儿告别的暗示。
此时是两点十五分,林思雅在找路人问最近的宠物医院位置。
三点二十一分,pubg中国邀请赛fpp模式落下帷幕,fake毫不意外摘下桂冠。
四点,五个人从大厅正门走出去,享受初秋金灿灿的阳光。
“思雅的未接来电?”内存翻开手机,看见五个未接电话,都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,他站住脚步:“你们等一下,我给她打过去。”胖子却伸手拦住了他,朝前方努努嘴:“不用了。”
在罗马式外围建筑的比赛场馆门口,一个矮不拉几的身影半隐藏在柱子背后,在高大威猛的石材的衬托下而更加渺小。
她面色惨白,眼睛很肿,咬唇的动作十分用力,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,却还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失去控制。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下滑,连成一条反光的线。队伍里说说笑笑的声音忽然就归于沉寂。
沈天奇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,她的嘴就随着鼻翼的收缩扩张而慢慢张开,然后下一秒,有什么结结实实扣住了他的腰,空空的怀抱一下子满满当当。
——她扑到他怀里,哇得放声大哭。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