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予换了话题。
“时老师,海岛的风景好看吗?”
她知道他回国是干什么来的。
就算时谦没说,但在那个经常视频的群聊里,江书俞早就把知知姐姐要去海岛办婚礼的事情嚷嚷得人尽皆知了。
时谦语气平静:“好看。海水很蓝,沙滩也很细。”
“那婚礼呢?浪漫吗?”
“很浪漫,花了很多心思。”
林知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。
时谦的眼神清明通透,一点失落和遗憾都没有。
“那你有没有偷偷抹眼泪?”她故意打趣他,“眼睁睁看着人家结婚,时老师要是躲在角落里偷偷哭鼻子,我可是会嘲笑你的。”
时谦被她的话气笑,垂眸在她额头上又敲了一下。
每次她说了什么让他无以对的话,他就会用这个方式代替回答。
时间久了,这已经变成了一种比语更私密的默契。
林知予会想,她那么多次故意说些没边儿的话,就是为了等他这一下。
别人大概觉得被敲额头是小孩子才有的待遇。可林知予对此有自己的态度。
时谦对所有人都温柔。
对患者家属温柔,对实验室的同事温柔,对视频那头的每一个朋友都温柔。
那是一种不偏不倚的善意。
只有这个动作是她的。
他不会敲别人的额头。
“并没有。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?”
林知予捂着额头,不依不饶:“我是关心你好不好?你这种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的人,谁知道你是不是表面云淡风轻,背地里愁云惨淡。”
时谦看着她认真的表情,沉默了一瞬。
他没接话,在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。
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。
在认识林知予之前,他把自己安排在所有人的故事边缘,目送每一个人走向各自的结局。
时谦以为自己会在那种冷清里待很久很久。
一个人的日子干干净净,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交付什么,也不需要再希望从任何人那里索取什么。
直到有一天,一个浑身都是动静的人闯了进来。
撞开了门,摔散了纸。
他一开始嫌她吵。
后来嫌她不够吵。
而刚刚他意识到,他希望她能一直在他身边这样吵闹。
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想通。
“知予。”
时谦基本不会这样称呼她。
一般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就说明他实在没办法了。
林知予的心跳漏了半拍,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。
“我说过,我不会在别人的故事里停留一辈子。”
时谦坦然道:“我不需要躲在角落里哭,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。”
林知予看愣了神。
相处的这段时间里,她见过他因为数据出差错的严厉,见过他连续几天熬夜做研究后的疲惫,见过他在学术会议上发的从容。
但她最喜欢的,还是他现在的样子。
不端着,不演着,不往后看,也不往远处看。
就坐在她旁边,跟她说着话。好像她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的人。
“真的?”林知予眨了眨眼。
“真的。”时谦肯定地点头。
林知予难得安静了几秒。
她抿了一下唇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身体倾过去。
“那我一年前问你的那个问题,你现在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了吗?”
时谦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在一点点浮现。
时谦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在一点点浮现。
当时他没有正面回答,说“春天总会来的”。
这句话对林知予来说是一扇没有关上的门。
对时谦来说,是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去想“也许可以”的可能性。
林知予也不急。
她等了一年了。
从苏黎世的冬天等到苏黎世的春天,又从苏黎世的春天等到了云城的春天。
她本身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。
在实验室里等一个培养皿长菌落她都能急得团团转,写完报告等批复她能每隔十分钟就跑去问一次看完了吗。
可对时谦,她愿意等。
她知道时谦走过的那条路太长太远,需要时间把最后一段走完。
她催不得,也不该催。
自己能做的就是站在路的另一头,等他过来的时候,能让他知道有人在。
现在已经到尽头了,她不要模棱两可的答案,就要他的一句话。
“我说过,如果你的春天到了,以后看风景的时候,是不是可以把目光放近一点?所以,你现在放近了吗?”
这是她大老远从苏黎世飞回来,一下飞机就拖着行李箱直奔这里的全部底气。
答应最好,拒绝也行。
大不了先哭一场就完了。
反正这次拒绝了还可以有下一次呢。
时谦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,想起这一年半的日子。
那间实验室因为她的闯入,开始有了生活的气息。
那座总是下雪的城市,因为有她每天变着法地塞过来的热饭热菜,才让他觉得冬日并没有那么漫长。
她是一阵永不停歇的暖风,一点点吹化了他周身结成的冰。
日复一日,润物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