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察觉的时候,她已经存在于他每一天的生活节奏里。
以至于没有她在耳边聒噪,他竟然会觉得有些莫名的失重感。
他回不去一个人的生活了。
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每转一次就变得更加确定。
“时谦?”
见他不说话,林知予皱了皱眉,喊了他的全名。
时谦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他松开交叠的双腿,迎向了林知予的目光。
“你大老远飞回来,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?”
“不行吗?”林知予反问,“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。关系到我是直接提着行李箱回老家,还是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因为时谦忽然抬起手,揉了揉她的头。
温热的触感让林知予静了下来。
所有的话都被这只手按了回去。
“我只是一直在等某个人,什么时候能顺利完成学业,不再是我的‘学生’。”
林知予眼睛睁大,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里的意思。
又像是听懂了,但不敢相信。
某个人是谁?是她吗?
他不是在纠结要不要放下过去,是在等师生关系解除?
天呐。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我的假期还有一段时间。你是打算提着行李箱回老家,还是打算陪我把这几天假休完?”
话说得平平淡淡,手还是蜷了一下。
时谦也紧张。
林知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一把抓住了时谦刚刚从她头上收回去的那只手。
小姑娘的手指温热、柔软,扣住了他的手心。
“那,不是学生了,我用什么身份陪你?”
林知予问得小心翼翼。
林知予问得小心翼翼。
这大概是认识她以来,听到她说话声音最小的一次。
时谦由她牵着,他的手比她大很多,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,将女孩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在掌心。
“好问题,我想想。”
他故作苦恼,林知予气了个半死。
什么时候了还装!
又听时谦问:“女朋友这个身份,你觉得怎么样?”
林知予眨着眼睛。
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,在飞机上连接下来一个月怎么死缠烂打的计划都列好了。
结果这人一记直球就这么砸了过来。
砸得她晕头转向。
“你……你是认真的吗?”林知予咽了咽口水。
时谦看着她呆愣的模样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原来让林知予安静这么简单,他早该试试的。
一句“女朋友”就能让这个每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哑口无,他真应该早一点说。
至少实验室能清净不少。
但又一想,如果真的早一点说,那她还是他的学生。
他不愿意让她的喜欢被任何人质疑。
包括他们自己。
在师生关系存续期间就开始,那未来无论他们走到哪一步,都会有人说“她就是因为他是导师才下的手”或者“他是利用职务之便”。
他不允许。
她值得一段干净且没有任何杂质的开始。
时谦微微用力,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。
“作为医学生,你应该知道,医学上容不得半点玩笑。感情上,我也一样。”
太阳降下去,光线暗下来。
但林知予却觉得,自己眼前亮得不可思议。
所有她走过的路上,灯火通明。
“我可是很吵的。”她强忍着想要上扬的唇角,“还会经常打翻东西,写报告也不爱标页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做饭会把厨房点着。”
“那以后厨房归我。”
“我还很黏人。”
“正好。”时谦笑,“我常年觉得冷清,正好需要一个人来填满。”
林知予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笑意。
“那行吧。”她假装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,语气难掩欢快,“既然时老师这么有诚意,那我就勉强答应了。”
不勉强不勉强,一点都不勉强。
偏偏她一点都没有被感动到要哭的样子。
时谦有些苦恼。
方才那番话算得上是他有史以来说过的最肉麻的话了,手心都要冒汗了。
结果对面这个人非但没有落一滴眼泪,反而还挺得意。
他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把这个场面想象得太庄重了。
可他看着眼前这张笑脸,又觉得,
这大概就是他等到的春天的模样。
不是花瓣漫天,不是暖阳普照。
不是诗里写的“春风十里”,也不是画里描的“桃花灼灼”。
吵吵闹闹,毛毛躁躁。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含蓄,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。
他的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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