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,程昱钊放在被子上的手收紧了。
从十三岁到三十五岁,二十二年。
他对“程奕”这个名字的感情始终很复杂。
考警校时义无反顾,是因为父亲。第一次穿上警服时对着镜子站了很久,是因为想让自己看起来像父亲。
也怨他为什么要走。
长大后他翻过卷宗,卷宗上写得很清楚。当时的情况,父亲完全可以选择等待增援,不用死的。
可程奕不等。
人质活了,他没有。
怨他凭什么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丢在身后,让他独自面对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家。
后来他不怨了。
因为他也成了那种人。
没能去成父亲的刑警队,但也做了这么多年交警和特警。
建制不同,但路是一样的。
知道了有些时刻不是不想回头,是回不了头。
耳麦里在喊他的代号,探照灯在照他的路线,身后站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家人,还有无数个别人的家人。
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父亲。
直到见到了姜绥,他才真正被那个藏了二十多年的问题击穿。
父亲走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?
是他完成使命的释然?还是再也见不到儿子长大的遗憾?
这个问题在程昱钊的脑子里转了太多年,始终找不到答案。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也曾经以为自己会步上父亲的后尘,用牺牲的方式离开姜知和岁岁。
可这次躺上了手术台,脑子里闪过的没有警徽,没有代号,更没有行动。
只有姜知早上赖床的样子,岁岁在浴缸里对着他玩滋水枪的样子。
还有姜知肚子里那个还没长出手脚、他连性别都不知道的第二个孩子。
他觉得比起程奕,他幸运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