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静看着他。“你是在犹豫要不要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高阳想了想。“方文涛现在处境不好。纪委在查他,银行不放贷,资金链紧张。我这个时候跟他吃饭,别人会怎么想?”
林静沉默了几秒。“那陈副省长呢?他去吗?”
“去。方文涛请他的。”
“那你去不去,不是取决于方文涛,是取决于陈副省长。”林静说,“他是你的老领导,他去了,你不去,不合适。他不去,你也不去,没问题。”
高阳看着她。他没想到林静会说出这样的话。她不是官场中人,但她看问题的角度,比他还清楚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我当然说得对。”林静站起来,收拾碗筷,“你就是想得太多了。有些事情,没那么复杂。你去不去,不是站队,是看跟谁吃饭。跟陈副省长吃饭,正常。跟方文涛吃饭,不正常。两个人都去,你是跟陈副省长去的,不是跟方文涛去的。”
高阳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林静的话像一把钥匙,把他脑子里的那个结解开了。他不是跟方文涛吃饭,他是跟陈明远吃饭。方文涛只是做东的人,主角是陈明远。陈明远是他的老领导,老领导请吃饭,他能不去吗?不能。
“林静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?”
林静在厨房里笑了一下。“我一直这么厉害。是你没发现。”
高阳也笑了。他很久没笑了。
晚上,高阳躺在沙发上,盖着一条毯子。林静让他睡床,他说不用,沙发挺舒服的。林静没再坚持,自已回了房间,关上了门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。远处有鞭炮声,断断续续的,像一个人在咳嗽。快过年了,年味越来越浓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是那些事——青州的烟囱,方文涛的饭局,文创园的土地变性,省里的专项资金。一件一件,像走马灯一样转。他翻了个身,把毯子拉到下巴。沙发有点短,他的脚伸在外面,凉飕飕的。
他想起高远。想起高远蹲在沙坑里插的那根树枝,摇摇晃晃的,但没有倒。他想起高远说的“爸爸,你的烟囱也是这样的吗?”他想起自已举起右手发的誓。
下周一定回来。他举起右手发过誓的。
腊月二十九,高阳在家待了一整天。
早上起来,高远的烧已经完全退了,精神头也回来了,在客厅里跑来跑去,拿着那把塑料扳手拧沙发上的螺丝。林静在厨房里炸年货,油锅滋滋地响,满屋子都是油烟味。高阳坐在沙发上,看着高远玩,脑子里还在想着青州那根烟囱的事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周明发来的短信:“脚手架拆了。包工头说年后再说。”
高阳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几遍。脚手架拆了。是临时拆了过年,还是彻底不干了?包工头说“年后再说”,是年后继续干,还是年后就不干了?他想打电话问周明,看了看正在玩的高远,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。今天不办公。今天在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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