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夜饭摆在桌上，六菜一汤。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蒜蓉西兰花、凉拌黄瓜、炒鸡蛋、一盆鸡汤。菜不多，但都是林静拿手的。高阳倒了杯白酒，给林静倒了杯果汁，高远面前放着一杯牛奶。

高阳举起杯。“过年好。”

林静也举起杯。“过年好。”

高远举起牛奶杯，碰了一下，奶洒了一点在桌上。

三个人坐下来吃饭。高阳喝了一口酒，酒很烈，从喉咙一路烧下去，烧到胃里。他看着桌上的菜，看着林静和高远，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他在江州的时候，过年都是一个人。有时候在办公室加班，有时候在宿舍里看电视，有时候去刘志远家吃顿饭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，跟家人一起吃一顿饭了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林静给他夹了一块排骨。

“没什么。在想江州的事。”

“大过年的，别想那些了。”

高阳点了点头，咬了一口排骨。排骨炖得很烂，骨头一抽就出来了，肉很香。他又喝了一口酒。

高远吃了几口菜就饱了，跳下椅子，跑去玩积木了。林静也没怎么吃，坐在那儿，看着高阳吃。高阳吃得很慢，一块一块地夹，一口一口地嚼。他吃了两碗饭，把桌上的菜吃了一大半，鸡汤也喝了两碗。

吃完饭后，高阳帮着收拾了碗筷。林静在厨房洗碗，他站在旁边，用干布擦盘子。两个人都没说话，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。

“林静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年后初八那个饭局，我决定去了。”

林静的手停了一下，又继续洗。“跟陈副省长？”

“对。方文涛做东，但主角是陈副省长。他是我的老领导，他去了我不去，不合适。”

林静把洗好的碗递给他。“你想好了就行。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林静关上水龙头，甩了甩手上的水。“高阳，我不是官场的人，不懂你们那些规矩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在江州做的那些事，是对的。你帮了很多人。那些工人，那些家庭，他们因为你，日子好过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
高阳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“至于别人怎么看你，那是别人的事。你管不了，也别管。”

高阳点了点头。他伸手想抱抱她，手上全是水，又缩了回去。林静笑了一下，用围裙擦了擦手，走过来，抱了他一下。很短，很轻，像风吹过。

“过年好，高阳。”

“过年好。”

春晚开始的时候，高阳坐在沙发上，林静靠在他肩膀上，高远躺在地毯上，已经睡着了。电视里在唱歌，歌很吵，但音量调得很低，像背景音乐。

手机一直在震。拜年的短信、微信，一条接一条，像雪花一样飘进来。高阳一条一条地看，一条一条地回。刘志远发了一条：“高市长，过年好。机器在转，烟囱在冒烟。您放心。”侯德贵发了一条：“高市长，过年好。刮刀还在，手艺还在。”周明发了一条：“小高，过年好。青州这边没事，你放心。”王建军发了一条：“高市长，过年好。年后抓紧推进文创园。”陈明远发了一条：“高阳，过年好。年后初八的饭局，方文涛跟你说了吧？你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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