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门开了,进来三个人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,方脸,浓眉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胸口。他进门就扫了一眼会议室,目光在高阳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转向钱局长。
“钱局长,好久不见。”
钱局长站起来,伸出手。“刘市长,辛苦你跑一趟。来,我给你介绍——这是江州市的高市长。”
刘副市长伸出手,跟高阳握了一下。他的手干燥、有力,握了两秒就松开了。
“高市长,久仰。”
高阳说:“刘市长,打扰了。”
刘副市长笑了笑。那个笑容很短,像刀锋上的光一闪,没了。他在长条桌的另一边坐下,城建局的孙局长和那个王秘书坐在他两侧。四个人隔着长条桌,面对面。高阳这边只有他和钱局长,势单力薄。但他说的话,比对面三个人加起来都多。
钱局长清了清嗓子。“刘市长,今天请你们来,是为青州纺织厂那根烟囱的事。高市长向省文物局提交了一份鉴定报告,建议对烟囱进行保护性修复。我们想听听青州市政府的意见。”
刘副市长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。“钱局长,我们的意见很明确——那根烟囱年久失修,存在安全隐患,建议拆除。这是专家组的意见,也是市政府的意见。省文物局之前的认定结论也是‘不符合省级工业遗产标准’,既然不符合标准,那就没有保护的必要。”
钱局长看了高阳一眼。高阳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鉴定报告,放在桌上,推到刘副市长面前。
“刘市长,这是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报告。结论是——裂缝为温度裂缝,非结构性损伤,修复后可继续使用二十年以上。您说的‘存在安全隐患’,这份报告不支撑。”
刘副市长没看报告。他看了一眼城建局的孙局长。孙局长拿起报告,翻了翻,又放下了。
“高市长,”刘副市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“我不怀疑这份报告的专业性。但我要提醒您——您是江州市的市长,不是青州市的市长。青州的烟囱,不劳您操心。”
高阳看着他。“刘市长,我不是以江州市长的身份来的。我是以个人的身份,向省文物局提交了一份鉴定报告。这根烟囱有没有保护价值,不是您说了算,也不是我说了算,是专家说了算。省建筑科学研究院的专家说它能修,省文物局的专家说它能保。您要拆它,总得拿出一个比‘存在安全隐患’更有力的理由。”
刘副市长的脸色变了。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高市长,我给您一个理由——东区那块地,开发商已经投了八千万。八千万,不是八块钱。工期延误一天,损失就是十几万。那根烟囱在那儿戳着,路修不过去,水电管网接不进来,开发商天天找我催。您告诉我,这些损失谁承担?您承担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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