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，高阳回了省城。

这回是高远主动打电话让他回来的。

“爸爸，这个星期我们幼儿园有开放日，老师让爸爸妈妈一起来。你回来好不好？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，只有我没有爸爸。”

高阳握着手机，听着高远的声音。那声音里没有哭腔，但比哭更让他难受——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试探的、怕被拒绝的声音，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路，怕踩到冰窟窿。

“好。爸爸回来。”

高远在电话那头笑了。笑声很清脆，像一颗糖掉进盘子里。高阳挂了电话，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，把手机攥在手里，攥了很久，指节发白。

开放日在周六上午。高阳周五晚上赶回了省城，到家的时候高远已经睡了。他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，小脸埋在枕头里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呼吸很轻很均匀。被子又蹬到一边了，一只脚露在外面，脚趾头胖乎乎的。他弯下腰，在高远额头上亲了一下，皮肤嫩得像豆腐，嘴唇碰上去就弹开了。

周六早上，高阳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，刮了胡子，对着镜子照了照。林静站在卫生间门口，手里拿着梳子，看了他一眼，“这件衬衫皱了，换一件吧。”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递给他。高阳接过去，换上，对着镜子又照了照。比刚才那件精神一些，但还是瘦了，衬衫穿在身上有点晃。

幼儿园的活动室不大，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。高远的画贴在第三排中间，画的是一根烟囱，又高又直，顶上有一盏红灯，灯是红色的，涂得很重，蜡笔断了一截。烟囱下面站着两个人，一大一小。大的画得很潦草，脸上没有五官，但头顶写着两个字“爸爸”。小的画得仔细一些，眼睛画了两个圈，嘴巴画了一条线，头顶写着“我”。

高阳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。高远跑过来，拉着他的手，“爸爸，你看到了吗？这是我画的！这是你的烟囱！”高阳蹲下来，“高远，画得好。爸爸很喜欢。”高远踮起脚尖，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，卷成筒，塞进高阳手里。“送给你。你带回江州去，贴在办公室里。”

高阳接过画，卷好，攥在手里。“好。爸爸带回去，贴在办公室里。”

开放日结束后，高阳没有立刻回江州。他带着高远去公园滑滑梯，在门口小摊上买了两串糖葫芦，一人一串。高远吃得满嘴通红，山楂核吐在手心里，一粒一粒的，像小石子。林静坐在旁边的长椅上，看着他们，手里拿着高远的外套。

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远处有几个老人在下棋，围了一圈人，时不时传来一声“将！”声音很大，像在喊口令。高阳坐在林静旁边，高远在滑滑梯上爬上爬下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猴子，一遍又一遍滑下来。

“林静。”

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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