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。
郑明远开口:“李组长,这个时间差,我们注意到了。周建军同志的解释是,他在写情况说明时,已经决定上交,只是去银行办理转账需要时间。”
“一天时间?”李延年看着郑明远,“从省委到最近的银行,需要一天?”
“他……他当时在外地调研。”周明接话,“回来后立即办理了。”
李延年点点头,不置可否,继续翻看文件。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停住了——那是一份“捐赠协议”草案,周建军自愿将三百万元捐出,设立“安全生产教育基金”。
“这个基金,”李延年抬起头,“是谁的主意?”
“是周建军同志自已提出的。”周明说,“他说,虽然这笔钱来源有问题,但既然已经收回,不如用在正处。我省煤矿行业安全生产基础薄弱,设立一个专项教育基金,有助于提升矿工安全意识,防范事故发生。”
“很有想法。”李延年的语气听不出褒贬,“不过,李组长(他看向省政数局局长),如果我没记错,政数局上周去了青州,检查智慧治理平台的数据安全?”
突然转换话题,让政数局局长愣了一下:“啊,是的。例行检查。”
“发现了什么异常吗?”
“目前……还没有。”局长斟酌着词句,“青州的平台建设比较规范,数据安全管理措施到位。我们调取了一些访问日志,正在分析。”
“访问日志……”李延年若有所思,“能查到特定人员、特定时间的操作记录吗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但需要明确查询对象和时间范围。”
李延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,推到桌子中央:“那就查一下,2017年3月15日至4月15日期间,用户‘zhaojg’(赵建国)在省财政系统的所有操作记录。重点是资金审批和权限变更。”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。
周明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细微变化:“李组长,赵建国同志已经退休多年,查他的操作记录……”
“退休了,权限就应该收回。”李延年平静地说,“但如果没收回,还被人用了,那就不是小问题了。郑书记,您说呢?”
郑明远深吸一口气:“督导组要查,我们全力配合。”
“那好。”李延年合上文件夹,“今天的汇报会先到这里。接下来三天,督导组要调阅几份材料:一是2016-2017年省级专项扶持资金的全部拨付记录;二是同期财政、发改、工信等部门的项目审批档案;三是涉及韩小东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工商、税务、银行资料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:“督导组的工作原则是:实事求是,依法依规。有问题就查问题,没问题就正名。但如果有谁隐瞒、阻挠、干扰调查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散会后,周明把郑明远留了下来。
“明远,刚才李组长突然提到赵建国,你怎么看?”周明的语气看似随意,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,暴露了内心的波动。
郑明远沉吟着:“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。青州那边自查,发现了资金流向的问题,赵建国的名字难免会被提到。”
“只是提到名字,还是有实质证据?”
“这个……”郑明远谨慎地说,“目前还没有看到直接证据。但既然督导组要查,我们就配合查。查清楚了,对大家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