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个月,厂里没白天没黑夜。
三班倒,机器不停。刘志远带着技术组天天趴在图纸上,优化参数,解决难题。侯德贵带着加工组没日没夜地干,一把刮刀磨了又磨,手上的茧厚了一层又一层。王大力带着装配组一台一台装,装好一台测试一台,测试合格一台就包装一台。
高阳负责跑外联。材料采购、物流运输、银行放款、客户沟通,一天几十个电话,跑断了腿。
最忙的时候,他三天没合眼。李想端了碗面给他,他接过来,吃着吃着就睡着了,碗掉在地上,面洒了一地。李想把他扶到椅子上,他醒了一下,又睡着了。
那天晚上,刘志远站在他旁边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到车间里,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。
“高主任是来帮忙的,不是来卖命的。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扛。”
没人说话,但活干得更快了。
第一批五台机器交货那天,马处长亲自来了。
他围着那五台机器转了两圈,看了又看,摸了一遍又一遍。然后他站在那儿,对高阳说了一句话。
“高主任,我师父要是还活着,一定会来看。”
他走了。
五台机器装上卡车,开出厂门。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看着,没人说话,就那么看着,直到卡车消失在路尽头。
那天晚上,食堂又加了一顿肉。没人喝酒,都闷头吃饭,吃得很快,吃完又回车间了。
第二批八台,第三批七台。
三个月期限到的那天,最后一台机器装上卡车。
高阳站在厂门口,看着那辆卡车开走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刘志远走过来。
“高主任,成了。”
高阳点点头。
“成了。”
刘志远笑了。那笑容很浅,但眼睛里亮得吓人。
侯德贵也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。
“高主任,方文涛那边……”
高阳掏出手机,给郑明远发了条短信。
“二十台,全部交付。”
很快,回复来了。
“好。方文涛那边,我盯着。”
那天晚上,方文涛没来。
第二天也没来。
一周后,郑明远的电话来了。
“方文涛撤了。”
高阳愣了一下。
“撤了?”
“对。他那个项目,银行不放贷了。他那几个合作伙伴,也都散了。听说他又回香港去了。”
高阳没说话。
“高阳,你赢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那根烟囱。
烟囱顶上,那只鸟又落回来了,正在那儿理羽毛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走回车间。
机器还在转。
嗡嗡嗡。
像心跳。
三个月后,厂里开了一次大会。
不是生产会,是表彰会。
高阳被请上台。台下坐着一百多号人,老的少的,都看着他。
刘志远代表全厂讲话。他站在台上,拿着话筒,手有点抖。
“高主任来的时候,咱们厂什么样,大家都知道。破仓库,旧机器,一堆老头子。没人看得起,没人愿意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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