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。记住。”
门关上。
三天。
高阳回到厂里,天已经黑了。
车间里灯还亮着,机器还在转。工人们看见他,都围上来,问李想的事。
高阳说:“没事。李厂长会回来的。”
没人信,但没人再问。
小张跟着他进了办公室。
“高主任,您去省城了?”
高阳点点头。
小张问:“有办法吗?”
高阳看着窗外那根烟囱。
“等三天。”
那三天,厂里人心惶惶。
工人们干活的时候,总忍不住往门口看。好像随时会有坏人冲进来,把厂子封了。
小张每天在车间里转,看见谁走神,就过去拍拍肩。没多的话,就是拍拍。
高阳天天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那个u盘,等着电话。
第一天,没动静。
第二天,没动静。
第三天早上,他的电话响了。
是钱大江。
“高市长,我想通了。”
高阳握着电话,没说话。
钱大江说:“我今天去检察院。”
高阳说: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那根烟囱戳在那儿,又高又直。
烟囱顶上,那只鸟正在理羽毛。
他站了很久。
下午,消息传来。
钱大江自首了。
他承认栽赃陷害李想,承认伪造转账记录,承认提供假钢材。检察院的人听完,当场放人。
李想是被小张开着厂里的车接回来的。
车停在厂门口,小张推着轮椅下来。工人们都围上去,把他围在中间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拉着他的手不放。
李想坐在轮椅上,看着那些人,眼眶红红的。
高阳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他。
李想看见他,使劲推着轮椅过来。
“高主任。”
高阳点点头。
李想说:“谢谢您。”
高阳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往车间走。
李想跟在他后面。
车间里,机器还在转。那台老样机嗡嗡嗡的,声音很稳。
高阳站在它旁边,手搭在机身上。
“李想。”
李想推着轮椅过来。
高阳说:“以后,别一个人扛。”
李想愣了一下。
高阳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有事,跟我说。”
李想的眼眶又红了。
他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那天晚上,厂里又摆了一次酒。
不是庆功,是压惊。食堂大师傅炖了一大锅肉,抬出几箱酒。工人们都来了,老的少的,坐得满满当当。
李想被推在最前面。他端着酒杯,看着那些人,半天说不出话。
小张在旁边喊:“李厂长,说两句!”
李想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。
高阳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李厂长没事了。咱们厂,也没事。”
他端起酒杯。
“喝。”
所有人都举起杯。
那天晚上,很多人喝多了。
李想也喝多了。他坐在轮椅上,拉着高阳的手,说了半宿的话。翻来覆去就几句:高主任,我差点就回不来了。高主任,谢谢您。高主任,那台机器还在转。
高阳听着,不说话,就点头。
后半夜,人都散了。
高阳一个人走到烟囱下面,点了支烟。
月亮很亮,照得满地都是银白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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