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静从厨房探出头来。“高阳,你去楼下买瓶醋。家里醋用完了。”
高阳站起来,穿上外套,下了楼。小区门口有一个小超市,不大,但东西挺全。他拿了一瓶醋,又在货架上看到了一包大白兔奶糖,想起高远爱吃糖,就顺手拿了一包。付钱的时候,收银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,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是高远的爸爸吧?”
高阳愣了一下。“您认识高远?”
“住一个单元的嘛。你家高远天天在楼下玩,我老看见他。你很少回来吧?”
高阳点了点头。“对,在外地工作。”
“当官的吧?”大姐笑了笑,“高远说他爸爸在修大机器。”
高阳也笑了笑。“差不多。”
他拿着醋和糖,上了楼。到家的时候,高远正在沙发上搭积木,看见他手里的糖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爸爸,这是什么?”
“糖。叫爸爸就给你。”
“爸爸!”高远喊得又脆又亮,像一颗糖掉进盘子里。
高阳把糖递给他。高远撕开包装纸,把糖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小仓鼠。
林静从厨房出来,看见高远在吃糖,皱起了眉头。“高阳,你给他买糖干什么?他咳嗽还没好。”
“偶尔吃一颗没事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林静叹了口气,转身回了厨房。
高阳坐在沙发上,看着高远吃糖。高远吃得很快,一颗接一颗,腮帮子一直鼓着。高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头发很软,像春天的草。
“高远,年后爸爸带你去江州玩好不好?”
高远抬起头,嘴里含着糖,含混不清地说:“去看大机器?”
“对。去看大机器,看烟囱。”
“烟囱会冒烟吗?”
“会。冒白烟,很淡,但没断。”
高远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继续吃糖。
除夕那天,林静忙了一整天。
上午贴春联,下午包饺子,晚上做了一桌子菜。高阳打下手,洗菜、切菜、端盘子,忙前忙后,笨手笨脚的,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。林静看了一眼,说:“你还是去陪高远玩吧,别在厨房添乱了。”高阳讪讪地放下刀,擦擦手,去了客厅。
高远坐在地板上,把那套工具模型拆了一地。扳手、螺丝刀、锤子、螺母、螺栓,摆了一地,他在试着把一颗螺母拧到一根螺栓上,拧了半天拧不上去,急得脸都红了。
高阳蹲下来,拿过螺栓和螺母,看了看螺纹。“高远,你看,这个螺纹是粗牙的,这个螺母是细牙的,拧不上去。换一个。”
他在那堆零件里翻了翻,找出一个粗牙的螺母,递给高远。高远接过去,往螺栓上一拧,进去了。他高兴得不行,举着螺栓和螺母在客厅里跑了一圈。
林静从厨房端菜出来,看见高远在跑,喊了一声:“高远,别跑,小心摔了!”高远不听,继续跑。林静看了高阳一眼,高阳赶紧站起来,把高远拦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