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远，你这是搭的什么？”

“烟囱！”高远说，“跟青州那个一样！”

高阳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青州那个？”

“妈妈给我看的。手机上，你站在烟囱下面的那张。”

高阳看了林静一眼。林静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葱，围裙上沾着水。她看见高阳看她，笑了一下。

“他老问爸爸在干什么，我就给他看了那张照片。”

高阳蹲下来，看着那座积木搭的烟囱。“高远，你知道那根烟囱多高吗？”

高远摇了摇头。

“六十八米。比咱们这栋楼还高。”

高远的眼睛亮了。“爸爸，我想去看。”

高阳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好。等天气暖和了，爸爸带你去。”

林静在厨房里喊了一声：“吃饭了。”

高阳站起来，牵着高远的手，走到餐桌前。菜已经摆好了，四菜一汤，红烧肉、炒鸡蛋、蒜蓉西兰花、凉拌黄瓜、一碗西红柿鸡蛋汤。都是他爱吃的。他坐下来，端起碗，吃了一口米饭，米饭很软，很香。

“林静，青州那根烟囱保住了。”

林静夹菜的手停了一下。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省里的检测报告出来了，建议保留。青州市政府同意了。”

林静看着他，看了几秒。“你高兴了？”

高阳点了点头。“高兴。”

林静没说话。她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高阳看见她的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
高远在旁边喊：“爸爸，我也高兴！”

高阳笑了。“你高兴什么？”

“高兴爸爸高兴！”

高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头发很软，像春天的草。他想起高远发烧的那个晚上，想起自已在大巴上做的那个梦——那盏红灯灭了。梦是反的。灯没有灭。烟囱也没有倒。

周日晚上，高阳要走了。

他在门口穿鞋，高远跑过来，抱着他的腿。

“爸爸，你别走。”

高阳蹲下来，摸着他的头。“爸爸要去上班。下个月再回来看你。”

“你骗人。你每次都说下个月，每次都不回来。”

高阳的喉咙又堵了。他看着高远的眼睛，黑亮亮的，里面有泪花，但没有掉下来。这孩子像他妈，不爱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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