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阳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，抽出一支，点上。方文涛也抽出一支，凑过来借了个火。太阳从西边照过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一直拖到玻璃平台的另一边。影子叠在一起，像一个连体人。

“高市长，您说开业那天，会有人来吗？”

高阳看着他，“你自已没底？”

方文涛沉默了一下，笑了一声，“说实话，没底。投了这么多钱，万一没人来，打水漂了。”

高阳吐了口烟，“方总，你在江州干了十几年，盖了多少栋楼？”

“十几栋吧，没数过。”

“那些楼，都卖出去了吗？”

“卖出去了。”

“那就行了。那些楼有人住，那些小区有人气，那些人就是文创园的潜在游客。他们住在你盖的楼里，花着你赚的钱，来你投的文创园里玩。你这个生意，赚的是自已的钱。”

方文涛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把烟叼在嘴里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，仰着头，看着烟囱顶上的红灯。

“高市长，您这话说得，我怎么听着跟绕口令似的。”

高阳也笑了，“就是绕口令。你自已琢磨。”

方文涛琢磨了一下，没琢磨明白，也没再问。

从文创园出来，高阳去了机械厂的车间。底座做好了，老样机还没搬。刘志远蹲在机器旁边，手里拿着扳手，正在拆机器上的一个小零件。

“刘师傅，搬的时候，我来看。”

刘志远抬起头，摇了摇头，“别来了。搬机器没什么好看的，乱糟糟的，灰尘大，对您呼吸道不好。”

“我想来看看。”

刘志远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一下，说了三个字：“行。来吧。”

开业前一天，高阳回了省城。不是他主动要回的，是高远打电话来了。电话是高远自已拨的，林静帮他把号码存进了儿童手表里，只需要按一个键。

“爸爸，明天开业，你会来吗？”高阳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高远怎么知道文创园开业的事。也许是林静说的，也许是方文涛在电话里嚷嚷的时候被听见了。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高远记住了这件事，还打了电话来问。

“高远，爸爸明天要开会。去不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高阳能听见高远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像春天的风。

“你不是说，下个月这个时候就回来吗？”

“下个月还没到。到了我就回去。”

又沉默了。然后电话挂了。高阳拿着手机，听着里面的嘟嘟声，站了很久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点了支烟，但没抽，夹在手指间，看着它慢慢地烧。

他去了长途车站，买了最近一班回省城的票，坐大巴，六个小时。

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他敲了敲门，林静来开的门，穿着一件家居的棉布裙子，头发披着，刚洗过澡的样子，头发还湿着。

“怎么回来了？不是说明天开业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