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三月末，苏黎世的气温艰难地爬上了零上五度。

“时老师，今天外面的积雪都化了，你说，苏黎世的春天是不是已经走到城外了？”

距离上一次在街头讨论关于“春天”的话题，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。

林知予就像是拿到了什么免死金牌，胆子一天比一天大。

虽然在工作的时候还是会被时谦的高标准折磨得嗷嗷叫，但在私底下，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试图去拨弄一下这位导师的底线。

时谦刚把手里的显微镜焦距调好，视线从目镜上移开，瞥了一眼窗外。

玻璃上还凝着水珠，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枝桠依然呈现着灰褐色，远处河沿岸的草地还裹着薄霜。偶尔有飞鸟停在屋檐边缘，缩着脖子发呆。

这里的春天迟缓，距离真正的草木复苏，至少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。

“按照气象局的预测，下周可能还有一场倒春寒。”时谦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勾画了两下，“不过，既然你说是，那就当它已经到了吧。”

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纵容。

林知予凑过去问：“那春天都到了，时老师是不是该有点迎春的仪式感？”

“什么仪式感？”

“比如……周末去湖边散个步？或者，我请你吃顿好的？”

女孩的眼睛里藏不住事，喜欢和亲近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
时谦用笔端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。

“迎春可以。可如果你的细胞培养皿再不去看一眼，你这周的实验数据就要留在冬天了。”

林知予捂着额头瞪他：“又来这套。”

“去干活。”时谦轻叹一声。

“哦。”

她应得不情不愿，走得倒是利索。

椅背被她拉出来又推回去，动静搞得很大。

有了林知予，实验室也生动了许多。

就算前一天因为报告写得不够严谨被他打回去重做，第二天一早，她依然能捧着早餐笑眯眯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
偶尔还要阴阳一句“时老师辛苦了，打工人给老板请安”。

气得他想把报告再打回去一次。

下午五点，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
时谦接起电话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江书俞张扬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：“少爷！猜猜我现在在哪儿？”

时谦看了眼腕表：“国内已经半夜了吧，这个时间你要是不在家，就只能是在酒吧了。”

“错！”江书俞笑得十分得意，“我和周子昂在苏黎世中央火车站，速来接驾！”

时谦很是意外，边说边起身去取外套。

“你来瑞士了？也不提前打个招呼，我好去机场接你们。”

江书俞哈哈笑：“提前说哪来的惊喜？我刚在伯尔尼把终身大事办了，顺道来苏黎世看看你这个孤寡老人。”

瑞士是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之一。

江书俞和周子昂这几年从国内的顶流网红到如今的传媒公司的老板，经历了多少流蜚语和恶意揣测，时谦都清楚。

有时候他都会想，江书俞和周子昂能在一起，比姜知和程昱钊可难多了。

“是吗？恭喜，想要什么礼物？”

“俗气了啊时少爷。”江书俞啧了一声，“不过一顿大餐是跑不了的，赶紧的，破地方比云城还冷，冻死了。”

挂断电话，时谦走到林知予的工位旁敲了敲桌子。

林知予十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听到声音抬起头：“时老师？你要出去呀？”

“嗯。有两个国内的朋友过来，我去接一下。”时谦交代道，“数据放在我桌上就行，有什么问题给我留。今天你可以准时下班。”

“国内的朋友？”

林知予眼睛转了一圈：“需要我帮忙订餐厅吗？我这两天刚挖掘到一家超好吃的意式餐厅，不仅环境好，菜品也棒！”

时谦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，无奈一笑。

“既然是你挖掘的，那晚上就一起吃吧。”他说。

“哎？”

林知予微怔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：“我也去啊？那是你朋友，我去会不会不太方便？”

嘴上说着不方便，手已经在摸自己的头发了。

时谦把这些小动作全看在眼里，心里觉得好笑。

“没什么不方便的。视频里不是见过很多次了吗。”时谦看了看手表，“餐厅你定，发定位给我。”

林知予开心起来：“交给我！”

晚上六点，时谦领着江书俞和周子昂走进餐厅。

林知予已经在等着了。

她换了一身衣服，头发散下来，别了个小发夹。

虽然算不上隆重打扮，但和平时比，已经是肉眼可见地用了心。

江书俞挑了挑眉梢，笑道：“这就是‘小林同学’吧？”

他带着些打趣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：“以前只能在屏幕里看个半身，今天可算见到活人了。”

林知予完全没有初次正式见面的拘谨，自来熟地挥了挥手，起身走过去。

“江老板、周老板好。我叫林知予，目前是时老师实验室里的苦力兼打工人。”

江书俞被她逗得直乐，伸手虚指了她一下：“行，人可爱，嘴也是一点都不吃亏。”

周子昂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瑞士巧克力递了过去：“你好。初次正式见面，不知道你也来，只准备了些零食，别嫌弃。”

“哇！谢谢！”

林知予开开心心地双手接了过来，一点也不扭捏：“我听时老师说了，恭喜两位新婚快乐呀。祝你们百年好合，永远幸福！”

四人落座，气氛出奇的融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