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设在海滩边。
夜幕低垂,海平线上最后一抹紫金色的余晖渐渐褪去,沙滩上亮起了一长串暖黄色的星星灯,从教堂的台阶一路逶迤至海岸线尽头,和天上真正的星连成了一片。
姜知换下了那身缎面礼裙,穿回了一件宽松的棉麻衬衫。坐在长条餐桌的主位旁,单手托着腮,眉眼间全是散不去的笑意。
岁岁一左一右牵着程辰良家那对两岁多的龙凤胎,在软绵绵的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小跑。
“桉桉!你走快点呀!螃蟹都要跑回海里啦!”
桉桉迈着小肉腿拼命追,眼看就要追到那只横行霸道的小螃蟹了,脚底一滑,整个人趴在了沙子里,半张脸都埋进去了。
还没来得及哭,柠柠拿着个小塑料桶,一不小心也跌坐在沙子里。她抓起一把沙子就往岁岁脚上撒,撒完了还拍拍手,一脸满足模样。
岁岁哈哈笑,把柠柠从沙子里拉起来掸干净,又拎起桉桉拍了拍:“你们两个怎么回事?走路都走不好的吗?跟哥哥学!”
不远处的沙滩椅上,阮芷还在锲而不舍地进行着她的“娃娃亲”大业。
她把秦易淮放在婴儿垫上,又把年年抱过来放在旁边,手里拿着个拨浪鼓,在两个小奶娃中间晃来晃去。
“儿子,看妹妹,快看你未来的老婆,是不是特别漂亮?”
秦易淮不看。
他就盯着拨浪鼓,对身边的人视若无睹。
倒是程念知盯着秦易淮看了一会儿,“啊呜”一口咬在了他脸上。
秦易淮愣了两秒,嘴巴一张,嚎啕大哭。
阮芷手忙脚乱地把两个孩子分开,一手抱一个:“不是……年年你这也太凶了吧?!”
程念知被拎开之后一脸无辜,打了个小奶嗝,又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头。
姜知想起程昱钊之前说梦见年年长大后被秦峥儿子拐走的样子,觉得这件事不太可能会发生。
这边鸡飞狗跳,那边也没消停。
江书俞和周子昂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两整箱冰镇啤酒,一左一右把西装革履的秦峥夹在中间。
篝火在三个人的脸上跳出明暗不定的影子,远看像三个江湖客。
“秦大律师,今天你那法律条文不好使了啊!”江书俞笑得一脸不怀好意,“今天你要是敢不喝,我就天天去你们律所楼下拉横幅,说你秦峥徒有其表,酒量不如一只鸡!”
秦峥冷眼扫过那两杯快要溢出来的啤酒,额头青筋跳了跳。
他素来讲究效率,厌恶一切无意义的推杯换盏。
可今天是程昱钊的婚礼,他作为首席律师兼伴郎兼遗嘱保管人兼情感顾问兼追妻参谋长……
喝就喝。
反正他替程昱钊保管的那份遗书已经被姜知撕成了碎片踩在走廊里,往后这种揪心的活计应该是不用他再干了。
秦峥松开了领带,端起了酒杯。
最安稳的就是长辈区。
章明宇和孙局他们认识,姜爸和唐文山熟。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一起,互相认识一下,很快就吃着海鲜喝着酒,哈哈大笑起来。
姜妈和程姚偶尔笑,偶尔沉默,偶尔一起望向海滩上闹成一团的孩子们。
程昱钊就和程辰良夫妻俩说着话,姿态放松。
姜知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。
觉得这海风真是醉人。
踢掉鞋子,她赤脚踩在细腻的沙滩上,端起两杯无酒精的起泡酒,朝着海滩边缘走去。
海浪一层层扑上来,在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,带着凉意退去,又卷土重来。
时谦独自站在岸边,视线落在远处墨蓝色的海面上。
海风掀起他的衣摆,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,轮廓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柔边。
他头发长了些,也瘦了些。
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暗看不真切,姜知感觉他的气质沉淀了许多。
“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?”
姜知走到他身侧,将其中一杯起泡酒递了过去,语调轻快。
时谦闻声回过头,接过酒杯抿了一口,脸上有些无奈。
“不是躲,”他叹了口气,目光越过姜知,锁定了还在沙滩上疯跑的岁岁,“是实在招架不住你家那位小祖宗了。”
姜知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。
岁岁举着一只被他从沙子里挖出来的小螃蟹,追着桉桉满沙滩的跑。
“岁岁折腾你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