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阳说:“方总,我不怕他记在账上。”
方文涛叹了口气。“高市长,您这个人,有时候太犟了。”
高阳没接话。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了,从周明嘴里,从陈明远嘴里,从林静嘴里。他知道自己犟。但他也知道,有些事情,不犟不行。
挂了电话,高阳站在大楼门口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雪开始下了,细细碎碎的,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他抬起头,让雪花落在脸上。冰凉的,像一颗一颗的小钉子。
他想起那根烟囱。想起它在晨雾中的样子,绿色的安全网把它裹得严严实实,像一具裹着尸布的尸体。但它是活的。它站了六十八年,还要继续站下去。他不会让它倒。
他把大衣裹紧,走下台阶,沿着马路往车站的方向走去。雪越下越大,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咯吱咯吱的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像一个人在丈量什么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回是林静。
“会开完了?”
“开完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青州那边不同意。”
林静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高阳想了想。“再想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林静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。“高阳,你这个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太犟了。”
林静没说话。过了几秒,她轻轻笑了一下。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,高阳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。雪越下越大,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但他知道方向。他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。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继续往前走。
雪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大衣上。他没有拍,就那么走着,像一个雪人,在灰蒙蒙的天底下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从省城回来的第三天,高阳接到了顾教授的电话。
“高市长,我帮你找了一个人。”顾教授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精神,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“省建筑设计院的陈总工,陈建国。他是我学生,现在省里搞工业遗产保护的专家组成员。你那份报告我给他看了,他同意帮你出个正式的修复方案。”
高阳握着手机,心里一热。“顾教授,谢谢您。”
“别谢我。陈总工这个人,技术好,人也正,就是脾气有点怪。他要是说话不好听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行。我把他电话发给你,你直接联系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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