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处长走之前，跟我谈了一次。他说你的材料没问题，程序没问题，但从政治上讲，欠考虑。”

高阳没说话。
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王建军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，“你后不后悔？”

高阳沉默了一下。“王书记，我不后悔。”

王建军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短，很淡，但高阳觉得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认可，也不是不认可，更像是一种无奈，像一个人在河边站了很久，看见有人要往水里跳，伸手去拉，拉不住，只能看着他跳。

“高市长，你这个人，有时候太犟了。”

高阳说：“王书记，这句话，好几个人说过了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真的犟。”王建军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，“行了，不说这个了。文创园的进度怎么样了？”

高阳说：“基坑挖完了，正在打地基。方文涛说，年底前主体结构能封顶。”

王建军点了点头。“进度还行。你要盯紧了，别出安全事故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省里的专项资金，你催一下。别等他们主动给，要主动去要。现在省里各部门都在做明年的预算，你盯紧了，别把江州的项目漏了。”

高阳说：“下周我去省城跑一趟。”

王建军点了点头，挥了挥手。高阳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王建军在背后叫住了他。

“高市长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“青州那根烟囱的事，你做得对。但从政治上讲，你真的欠考虑。以后再有这种事，先跟我商量。别一个人扛。”

高阳看着他。“王书记，您不怕我给您惹麻烦？”

王建军笑了一下。“你惹的麻烦还少吗？”

高阳也笑了。“不少。”

“那就再多惹一点。反正虱子多了不痒。”

高阳站在门口，看着王建军。王建军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身上，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。高阳忽然觉得，这个他以前觉得难以捉摸、甚至有些戒备的人，其实没有那么复杂。他也是一个人，一个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几年、见过风浪、知道进退、但心里还有一根弦的人。那根弦没有被权力和利益磨断，它还绷着，还能发出声音。

“王书记，谢谢您。”

“别谢我。去忙吧。”

高阳转身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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